汴京六台记

 

    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曹植《铜雀台赋》

 

    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和优秀旅游城市，开封的人文资源一直是研究的热点。笔者发现历史上一些有名的“台”，其实也是开封人文的特色资源。台者，地势高起之处也。有的台是自然形成，有的台乃人工建造，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宽宽窄窄。舞台、城台、点将台、烽火台、楼台、砚台……大凡称得上台的就有了点身份、资历、名堂。一般的台，总是默然独立在风景里边，让人观赏、思考、赞叹或流连。

 

    造字台是开封比较悠久的历史遗迹之一，可以追溯到华夏文明的初始阶段。传说，仓颉是轩辕黄帝驾下的史官，专门负责制造文字，传播文化。仓颉是位绝顶聪明的人，他用黄泥捏出汉字并晒干排列起来。造字的地点就在平整的高台上面，既有利于晾晒风干，又方便排列。位于黄河游览区内的这座造字台，旧址尚存，应当尽快恢复起来，而且可以用泥塑等艺术形式再现当年高台造字的情景。与墓、庙相对应的仓颉造字台，在全国有多处，哪个是正宗？谁也说不清。也许这类土台原本就不是一个，就地造字应用起来才方便快捷。

 

    在相关的记载中，记的多是仓王庙或仓颉墓，旁边再建一座高台叫造字台，至于台上造没造过字无关紧要，重要的它是一处文化遗迹。尽管这里有仓颉墓，并且从宋代就建造了仓王庙（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有载），但仓颉的最大功劳是在古代第一个整理集成了中华文字，其人文价值非其他古墓和祠庙可比，这是无可争议的。造字台在今开封城东北约10公里的刘庄村西北处，在一片茂盛的农田中间。我去寻访时，正是6月天气，大片的桃林挂满了鲜桃，与墓地有着一段距离。我和朋友们品尝着美味果实，好像在品味仓颉老先生造出的方块字一样的甜美。听当地一位农民说，那个造字台改成了什么教堂，当年还作过知青点。不管过去如何，如今它是极有旅游开发价值的人文资源，至少应成为黄河游览区的点睛之笔，气魄大一些还可以建造成为别具一格的中国文字博物馆呢。

 

    出开封城一路东南行，在杞县县城东14公里处有一个高耸的台岗，名叫鹿台岗。这就是有名的商代文化遗址。它位于前鹿台岗村西侧，后鹿台岗村前面，距惠济河北岸约500米，台岗高5米，远远可见。遗址北面断面处，显露出文化层。1959年河南省文物工作队鉴定为商代文化遗址。采集标本有鬲腿、鬲裆、泥质灰陶器残片、沙质红褐陶片，还有鹿角化石、蛋壳陶片、骨针等，1963年公布为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已正式被批准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相传鹿台岗为古代氏族聚居地，岗台下为沼泽地带，野鹿成群，盖世主编一鹿为姓，居地名鹿岗。后来氏族间发生征战，鹿姓氏族的鹿群失而复得，故称鹿得岗。1980年恢复为原名——鹿台岗。这里毫无疑问应该是文物保护与旅游开发并重的地方，再与生态养殖业结合起来，呦呦鹿鸣，飞鸟翔集，登台娱情，不亦乐乎！

 

    位于尉氏县城东北隅的阮籍啸台，虽已成了一个土丘，但诗魂还在。魏晋时期跻身“竹林七贤”的狂士阮籍经常在这里吟诗并披发长啸得名。阮大才子虽逢乱世，倜傥不群，才具卓然，博览群书，性嗜老庄之学，善于鼓琴，只是怀才不遇，又遭司马集团的猜忌，心中常自抑郁，难以排解，有种无以言说的痛苦，所以“独坐幽簧里，弹琴复长啸”。

 

    我曾写小文《经久的啸声》记述对阮籍境遇的感怀，赞成先生为了躲避司马昭以联姻之计逼他出来辅佐的图谋，故作整天沉醉不醒的样子。但是心里痛苦成了难吐的块垒，只好跑到高台上气出丹田，雷霆般呼啸几声。所以，啸台其实也是文人骨气、人格的象征。“啸台清风”是尉氏八景之一，至少在晋唐时代已成为地方胜迹。

 

    前几年我曾去尉氏登临过此台，那土台已经有点荒凉之感。台下即是住户人家，周围树木也不多。不知后来情形是否有所改变。从保护历史遗迹和旅游文化开发的角度来看，啸台理应开发成县域地方的旅游景点——兴文求贤台，鉴古而思今，英雄自有用武之地，不必发狂音述怀才不遇之不平。植桐引凤，若集贤才于市区与诸县，不啻是一项实实在在的政绩。

    

    禹王台——多重文化台

 

    禹王台是一处集音乐、诗歌、碑刻、水利、饮食、国际交流、革命历史、园林八位于一体的历史文化名苑，也是一处资深的人文景观。以纪念春秋大音乐家师旷而出现的古吹台，是开封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标志之一。当年师旷抚琴，旋律美妙，感天动地，竟有仙鹤飞来台上翩翩起舞。音乐文化是此园独有的资源，弘扬之怎会不魅力四射。纪念禹王治水的功劳则是民众文化心理的体现，高台塑像，威镇黄河，造福人民，的确是“功存河洛”（康熙书匾词句）。唐代的三位诗人李白、杜甫、高适游历开封，聚此饮酒作诗，传为佳话，后筑三贤祠以祀之。诗词文化是禹王台以特色取胜的一个亮点，至少可以努力打造成中原地区诗词创作研究的基地，开发成诗词爱好者心仪的乐园。李白不仅有与宗小姐“千金买壁”一见钟情的佳话，还曾“十载客梁园”，有多少传说故事可以挖掘啊。清代李绿园写的长篇小说《岐路灯》也对禹王台景物风情有过精彩的描绘，所以它又是小说艺术之园。

 

    现在的禹王台的着眼点要放在把这多面的文化内涵以现代艺术形式发扬上面，这里其实应该为各种音乐赛会、诗词朗诵会、书画碑刻笔会、民间艺术博览会等，创造成演出与观赏的文化休闲首选之地。历史搭了那么好的舞台，我们要有让人耳目一新的好剧目推出才对。现在的景点中，禹王台是周边发展余地最大的一个。面对困难，事在人为，禹王台毕竟是中原文化旅游不可多得的“综艺大观”啊！

 

    与禹王台几乎一墙之隔的便是繁台。繁塔乃宋代（北宋开宝七年公元974年）著名佛教建筑之一。因这里地势较高，宋时为郊游踏青、登高远眺的去处。阳春时节，杨柳吐翠，台上台下，杏花次第开放，红白相间，灿若云霞。因之，“繁台春色”列为著名的汴京八景之一，有诗云：梁园百尺彩云连，春色年年锦绣鲜。万点照天红杏火，千门如水绿杨烟。游人紫陌娇罗绮，啼鸟青楼杂管弦。千载登临忆枚马，几回沉醉百花前。

 

    繁塔的砖雕造像多姿多彩，外墙面有数千尊佛像之多，不重样的就有一千多尊，艺术水平甚高。这种样式的砖雕佛塔国内也不多见，观赏、研究和开发的价值极高。

 

    繁塔建在繁台上，可以说塔借台势，台助塔威。民谚说得好：铁塔高，铁塔高，铁塔只达繁塔腰。繁塔原为九级，遭遇雷击之后，剩下底层三级。后来人们又在上面建了个3层小塔，才成了这特别的造型。现在繁塔高36.68米。繁塔对于研究北宋佛学建筑、美术书法、砖刻雕塑等都是文物参照。

 

    这里还是宋、明两代大梁书院所在，据说曾有好几位历史名人在此读书著作。我猜想，文学大家欧阳修的那篇名著《秋声赋》是否就在这幽静的书院中写成的。

 

    砚台——郊游宴客台

 

    与前面的几个台相比，“砚台”的知名度小多了。据史家考证，开封城东郊外有南北两个“砚台”，南砚台在化肥厂东，是汉代将军张耳墓地，形如砚台得名。汉代张耳、陈余友情深厚，曾为“刎颈之交”的故事流传甚广。北砚台是战国时代大纵横家张仪之墓，此墓在今城东2.5公里的宴台河村中。对此，宋史研究家李良学、王宴春先生曾做过具体的考证，并在《开封文博》上撰文说明。苏秦之口，张仪之舌，战国时期两大雄辩家实在赫赫有名。张仪辞去秦国宰相后回归魏都大梁，曾为魏相两年，终老并葬于大梁。他坚持平息诸侯纷争、统一国家的思想至今闪烁着光辉。

 

    又据明代李濂著《汴京遗迹志》载：宴台，在城东北十五里，宋代皇帝春耕籍田于东郊，祀先农毕，享胙宴百官于此。宋代这里也是有名的郊游踏青、登高野炊之地。村外有一条小河，名宴台河，村名也随之改变为宴台。《东京梦华录》载“九月重阳……都人多出郊外登高，如仓王庙、四里桥、愁台、梁王城、砚台、毛驼冈、独乐冈等处宴聚”。发展生态旅游，这里若能栽种桃、杏、葡萄，开垦荷塘、鱼池等花木生态园林，建设一些宋代乡村风味店铺等休闲设施，不要说外地游客，本市老幼也多了个出城游乐、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