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美食系列之六
作者:孙润田
宋孟元老《 东京梦华录》卷七《三月一日开金明池琼林苑》中说:东京(开封)农历三月一日,州城西顺天门外,开放金明池琼林苑,每天操练天子车驾来金明池的仪规。即使是天子的文学侍从、士人庶民都准许观看,御史台也有文告,对此不准弹劾。
金明池在顺天门外街的北面,周围约九里三十步,池向西面直径有七里多。进入金明池门内,池的南岸向西去百余步,有朝北的临水大殿,天子亲临金明池,观看争夺锦标、赐宴都在此殿。以往天子驾临,只是临时搭建彩色幕帐,到政和年间,则用土木由工匠建造成大殿了。再向西去数百步是仙桥,桥自南到北有数百步,桥面有三拱,犹如三条彩虹,朱红色油漆的栏杆,下面桥柱排列如雁行,桥的中央隆起,叫做“骆驼虹”,远远看去,犹如飞虹之状。桥的北面尽头,五殿恰在金明池的中心。金明池四岸石砌的池壁相对,大殿中所设座席,各自设置御用帷幄,还有朱漆金龙床,河间云水戏龙屏风,也不禁止游人观赏。
大殿上下回廊,都是赌掷钱物、饮食的博戏场所,艺人卖艺的场所也分列左右。游人来往,车盖相望,颇为热闹。金明池东岸,临水和靠近围墙处都是垂柳,两边都是彩棚、幕帐,街的东面都是酒食店铺、交易店家及艺人演艺的场所。向北去一直到金明池后门,是连通汴河的西水门。
当时,金明池不仅是皇帝及达官显贵的游乐场所、庶民百姓争相游玩的好地方,更是喜爱垂钓之人和美食家的好去处。《东京梦华录》中说:金明池西岸,亦无房屋,但见垂柳点蘸水面,烟草铺满堤岸,游人稀少,大多是垂钓之人。垂钓者必须到池苑所买牌子,才许入池钓鱼。游池之人若想得到鱼,要出成倍的价格买下,“临水斫脍,以荐芳樽”,乃一时佳味也。
“临水斫脍,以荐芳樽”是指,游人将垂钓人钓出的鲜鱼买下,让池边的厨师当场做成鱼脍,用以佐酒。这种鱼脍可说是再鲜不过的美味佳肴了。
什么叫做脍呢?《说文》谓:“脍,细切肉也。”《礼记》曰:“牛与羊、鱼之腥聂而切之为脍。”《辞海》说:“细切的鱼肉。”《诗经·小雅》中有“炰鳖脍鲤”的描述,《论语·乡党》中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记载。
在2000多年前的周代,脍已成为王室祭祀的祭品,也已纳入官制礼仪的士大夫阶层宴会上的佳肴。从秦汉到南北朝,食脍之风渐盛,出现了不少名品,如生鱼脍、生羊脍、金齑玉脍等。
唐代食脍之风更盛,中国烹饪技艺得到了很快的发展,脍不仅由生食变为熟食,其制法也日益多样化,并出现了《斫脍书》这样记述制脍的刀法、品种、烹饪方法的专著。
到了宋代,食脍之风依然未衰,脍在饮食市场上也更加普遍,品种也有所发展。《东京梦华录》中说:京城有鱼脍、水晶脍、桐皮熟脍面等。吴自牧《梦粱录》所记汴京酒肆经营的下酒食品中,有细抹生羊脍、香螺脍、二色脍、海鲜脍、鲈鱼脍、鲤鱼脍、鲫鱼脍、群仙脍、蹄脍、白蚶子脍、淡菜脍、五辣醋羊生脍等。脍的原料更加广泛,花色品种也更加丰富多样了。
金明池斫脍用的鱼是现钓现做现吃的,妙趣横生,所以叫做“旋切鱼脍”,被当时的游客视为“一时之珍味”。
《避暑录话》中说,客居汴梁的诗人梅尧臣家中,有一位婢女善做鱼脍,士大夫“以为珍味”,欧阳修、刘原甫等人“每思食脍,必提鱼过往”。梅尧臣本人也有《设脍示坐客》诗以记其事。曾以“老饕”自嘲的苏东坡,最喜爱的是“芹芽鸠肉脍”,这道菜见于《东坡八首》之三的自注,自注云:蜀人贵芹芽脍,杂鸠肉为之。诗的最后四句是:
泥芹有宿根,一寸嗟独在。
雪芽何时动,春鸠行可脍。
有人说这也就是伟大作家曹雪芹,取名“雪芹”的出处。东坡是“蜀人”,自注中显然有以此为贵、以此为美的意思,想来自有特色。看来,后人用“脍炙人口”来赞美被人传诵的诗文,是不无道理的。至于豪门婢仆以善做鱼脍而得到主人青睐,文人雅士以食脍为韵事,至今还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那么,脍是怎样制作的呢?关于脍的制作方法,《中国烹饪百科全书》中有较为详细的介绍,说早期的脍大多将牲畜肉或鱼肉切成丝,再加调料拌和后食用。《礼记》中有“凡脍春用葱,秋用芥”的记载,即是说脍春季宜用葱调味,秋季宜用芥酱调味。
到了唐宋时期,制脍技术已有了很大发展。
一是选料严格。一般选肉较厚、刺较少的鱼作为原料,如鲤鱼、鲈鱼、鲫鱼、鳊鱼、鲂鱼、鲷鱼等。鲈鱼以霜后三尺长的为佳,鲫鱼以八寸长的为好。北方制鲤鱼脍有专取鲤鱼腹腴的。
二是刀工精细。脍丝求细,鱼片求薄,所以对刀工要求较高。《斫脍书》中说斫脍有小晃白、大晃白、舞梨花、柳叶缕、对翻蛱蝶、千丈线等,因而脍的形状也是多种多样的。
三是调味讲究。脍常用的调味品有醋、葱、芥、姜、桂、香葇花、橙齑等。
四是讲究造型。通常脍切成丝或片后装盘即成,讲究的可以将脍丝堆成人物、花草,形状很美。
五是加热。脍不经加热生食的居多,也有少数品种要加热后才能食用。
(原载开封网) |